《光明不会告诉你的事》第三章第四节

亡灵的消息：

我眼前的“人”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正“看”着我，喉头发出令人难受的嚎叫。我的汗已经从额头上渗出，强忍住肩膀的疼痛，我猛地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清醒。曾经在教堂里的经验告诉我，这可能是个僵尸。
亡 灵教在洛丹伦已经消失很久了，就连我的父辈对于亡灵了解也是从祖辈的口中得知的。据大主教说，他过去与亡灵有过正面交锋，那是几个在达拉然失意的蹩脚法师 偷偷研究的黑暗通灵术，可以从废弃已久的墓地中召唤骷髅供他们操控，而僵尸术则是另一种法术，先用疾病把人弄死以后，就可以向僵尸发布指令，让他们执行单 一的任务。
那么在这个僵尸背后，是不是有一个通灵师呢？这个通灵师手下应该不会只有这一个僵尸吧。他为什么要攻击我呢？
僵尸正在蓄势待发，我已经没多少时间考虑他的目的问题了，得快点解决眼前的麻烦才行，大主教说过对付亡灵用圣光会有奇效，那么……
对于我这样一个从小就在教堂长大的人来说，运用圣光进行治疗是家常便饭，现在不过是换了一种能量输出的方式。两道圣光分成左右，结结实实地打在僵尸身上，他还没来得及走近我，就已经痛苦地瘫倒在地，蜷缩成一团停止了动作。
但 当我正想脱身，却发现身边凭空多出几道魔法裂隙，我警觉地环视四周，怀疑是那个潜身于幕后的通灵师打算亲自出场。可许久仍没有东西来攻击我，我身上也没有 发现任何异状。就在这时，我隐约看到从裂隙中出现了惊人的一幕，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它们几乎是透明的，惟有身体当中那扭曲的蓝色脉搏提醒我它们的 存在，勉强能分辨出那是一条条蛆虫。它们纷纷聚集到裂隙的边缘，贪婪地啃食着从裂隙当中散逸出来的魔法[注.1]。
透过裂隙，我仿佛看到一个瑰丽的时空，那里散落着无数星辰，一条条光带在我眼前掠过。看着那里我居然忘了自己原来是准备走的，突然背后一痛，还没等我闪开，就有两只手紧紧地扼住了我的脖子。
我 往刚才僵尸倒地的地方一看，确认了我的推测。那两下圣光击暂时让它停止了行动，但很显然现在它又可以攻击我了。脖子被扼住让我无法使用真言术，我拼命挣扎 可是他的力量比我大得多，眼看我就已经喘不过气来了。不过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我立刻想起卡姆折磨我的时候我也有过这种感觉。也许……试试吧！
集中精神，我把意念集中到僵尸的头部，当时我就是这么反击卡姆的，他也确实在我的反击下放松了威胁。虽然这回对手用的是直接攻击，但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清楚地感到一股暗影能量在我的引导下在我脖子后面爆炸了，脖子一下子松了许多，我猛地一挣，总算摆脱了僵尸的束缚。既然一击奏效，那么逃跑应该没问题了。
接连的几个暗影能量爆炸，虽然不那么精准，但是僵尸四肢的腐肉也已经四散横飞，几处骨骼也断裂了，这下它再也没有追击我的可能了。
想到刚才的情景，确实让人后怕。反正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撕破了，顾不上风度，撒腿就跑。边跑边回头看，以致于没有发现我面前突然出现的魔法阵，和阵中的小侏儒。
“啊！”我们俩几乎是同时叫出来，她就地倒下，我摔了出去。准确地说，我是被绊了出去。
我继续跑，但是当我回过头看的一刹那，她对我使了一个魔法，我的时间仿佛凝固了，所以我也被定在了原地。
是的，你没看错，我用的是“她”，因为“她”是个女侏儒。
说 实话，侏儒在洛丹伦并不多见，都城里有不少高级技师是侏儒，但是他们平时潜心于研究并且深居简出，即使少数会接受到邀请的侏儒技师，也总是不修边幅地出现 在上流社会的高级宴会中，通常他们会旁若无人自得其乐地谈论他们的专业发展，并不理会别人尴尬的目光。本来女侏儒是不多的，像眼前这个衣着华丽相貌“端 庄”的就更少见了。她转过身去看着那些魔法裂隙，我才发现在蛆虫的啃食下，每条裂隙已经有一个人这么大了。她不慌不忙地从黑底金边的长袍里摸出一个怀表。
“寄生虫们，给我停止，回到你们该在的时间里去！”
她又看见了那个被我打倒在地的僵尸。“这不可能，寄生虫咬开的裂隙已经把天灾带到这里来了？时间的混乱已经……”
她回过头来看看我，拿起怀表对我笑了笑，我立刻觉得天旋地转。
“至于……对不……你不能……这段记忆……”
“恩？暗影？等等……”
最后的这两句话在那之后我费了很大努力才勉强想起，我像是被卷进了一个旋涡。
醒 来了以后，天已经大亮，身上的伤却莫名其妙地好了，我也安然地躺在流沙时光的客房里，一切都那么宁静祥和，只是我的头却痛得像要裂开一样。也许这本来就是 个噩梦吧，归乡的前一天做这样的梦还真是奇怪。克雷迪姆在窗外楼下呼喊着我的名字，伴随着他淳厚嗓音的是马车的车轮声。
“孩子，你真是越来越有主教的样子了，以后要多到安多哈尔来玩。今年年底我会去皇城汇报工作情况，到时候再去看你吧。”原来和克雷迪姆同行的还有阿拉基市长，他能抽空来送我一程确实让我有点过意不去。
“达文，不是我不想和你一起去皇城，但是市长先生坚持要我再留一段时间，你就先回去吧。到时候我给你写信，别忘了去迎接我啊！”克雷迪姆的那双大手用力地拍在我的肩膀上，我只能抱以尴尬的微笑。

马车在平整的路上奔驰，我还是不放心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肩膀，发现一点伤痕都没有以后我确信我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天色将晚时分，我终于听到了久违的大教堂的钟声，年轻人特有的顽皮让我觉得这钟声就像在欢迎我胜利凯旋一样。走在散落着玫瑰花瓣的石格路上，贪婪地嗅着诱人的芳香。家人的身影出现在街角，我难以抑制住胸中涌起的复杂感受，眼泪夺眶而出。
这 天我睡得太香太香了，以致于错过了第二天一大早的礼拜堂咏唱会。和我一起出征的战友们现在重新换上了学习时的服饰，整洁又庄重，可那些疑惑目光让我猜到他 们也许在讨论我是如何在走失这么久以后还能完好无缺地回来。大主教把我单独带到礼拜堂的庭院里，向我询问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不知为什么，我刻意隐去了卡 姆·深怒口中黑铁皇后的故事，当然还包括克雷迪姆和贝蒂的名字。
“真让人不敢相信，孩子。瓦莱特派人去找过你，可是没有找到，他居然擅自认为你是 被兽人们活吃了。谢天谢地，部队刚回来的那几天你的父母几乎要疯了。感谢圣光把你带回到我们身边，希望你的归来可以及时治愈你的家人对你的思念和担忧。对 了，把你叫来是为了让你见一个人，他说过只要你一回来就通知他的。”
我正在想谁会这么关心我的行踪，一个穿着如烈火一样鲜红法袍的家伙出现在我面前。“伊雷莱！”我差点失声惊叫起来。见到我以后，这个高挑的精灵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看得出来他混得挺不错的，因为对于崇尚太阳力量的高等精灵来说，法袍的颜色决定了很多东西。伊雷莱热情地拥抱了我，我也询问了他伤愈以后的近况。
“要 不是那次你的及时治疗，我也许就不能活着回到达拉然了。实际上带着那道伤撑到达拉然的时候我已经是奄奄一息了，因为那不是普通的魔法创伤。是安东尼达斯大 人亲自会同另外三个高级法师帮我把伤口上附带着的力量给去掉。说起来也是因祸得福，之后我就受到了重用。这次为了实施一个能源固定计划才来的洛丹伦，为等 你的消息，我已经多拖了六天啦。”
“你这家伙，你都没死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嘛。连三岁小孩子都知道人类身体比精灵要强悍得多。”说到这里，我用力拍了拍胸脯。
这 时走过来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对着伊雷莱耳语几句。伊雷莱的脸色逐渐严肃。而我则很不识趣地向他们两个身上投去好奇的目光。伊雷莱也发现了这一点， 转过头来马上满脸挂笑：“达文，来认识一下我这次行动的助手，达拉尔·道恩维沃尔[注.2]，他老家是壁炉谷，从小就被家里送到达拉然当学徒了。”我和达 拉尔互相打了一个招呼以后，伊雷莱还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能量节是为了稳定能源，造福大众的工程。然后和他的助手一起离开了礼拜堂。
虽然我认定那天与 僵尸打斗还有之后的一些事都是梦中的景象，但是那样真实的感觉却让我时时都会回想起来。出于好奇，之后的几天我凭着记忆把那天的场景描述给大主教听，大主 教也说我是太过紧张了。当我问起对付亡灵的方法时，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就像突然生吞进了一整块奥特兰克冷酪一样不自然。
“最基础的理论我已经和你们这批学员都说过了，用圣光对付亡灵生物是最有效的。光明可不止可以带来安详与生命啊。”
“但如果圣光没有作用呢？”
“如 果是那样的话，我觉得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是操控亡灵的通灵师的法术和圣光造成的伤害不对等，也就是说，背后操纵亡灵的通灵师非常强大。第二是目标还没有完 全亡灵化，这种情况就很复杂了……”说到这里大主教郑重其事地看了我一眼，认为我已经有足够的承受能力了才继续说下去，“比如被控制的身体虽然接近死亡， 但是仍然具有生命特征；或者完全死亡的个体灵魂不能被超度出体外。总之这样的亡灵很可怕。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具备这样能力的通灵师本身就需要有极强的法术 能力和精神能力，同时对暗影力量的掌握也非常高。而在我看来，人类和精灵哪怕穷尽一生都是达不到这样的境界的，至于矮人……我不熟悉那个种族，不过既然他 们之中没有出过什么著名的法师，那看起来也不用太过重视了。”
“那……万一碰上了……该怎么办？”
“这很难说，比如给一个东西灌注进生命的特征引开被驱使的敌人是最有效的方法……唉，我怎么会把这种危险的东西教给你，反正这事是一辈子都不会碰到的，别胡思乱想了。”
因为谁都不愿意再触及这个敏感的话题，为避免造成不愉快，我也只能勉强作罢。
几天之后，我鼓起勇气对父母说出了贝蒂的故事，开明的他们决定尊重我个人意见。特别是善解人意的母亲，还亲自带我到全城最好的首饰行里去为未来的儿媳妇挑选了一个非常漂亮的银质腕镯，上面镶着各色的碎宝石，光看外观就知道代表着洛丹伦最好的手工工艺。
回到家里，管家说有我的一封信，原来是克雷迪姆写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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