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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相随
门外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接一阵的欢呼声，我坐在礼拜堂的第一排，把头深深地埋到手臂里，不知光明给我指引的方向究竟在哪里。至于我身上哪来的亡灵气息，我自己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乌瑟尔坚持说那是亡灵气息，可在我这个老牧师看来，你身上的能量和亡灵气息还是有些不同的。”大主教平和的声音出现在我身前，我抬起头来，只见他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再次给了我温暖的感觉，让我觉得我和其他人根本没有区别。
大主教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接着说：“或者可以这么说，一方面‘暗影’对于长期担当圣骑士长而无暇与其他人交流的他来说比较陌生，另一方面是因为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子，所以当他一旦发现身上类似亡灵气息的你时，才会对你加入白银之手断然否决。”
“那……我还有希望吗？”我的声音微微颤抖，期待着大主教能够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
“从目前乌瑟尔的状态和我对他的了解看来，你进入白银之手是不可能的。”
四周再次陷入了沉默，作为光明使者的好友，大主教的这句话我不得不相信。既然知道了是这样的结果，我也找不出其他能努力的地方了，于是起身准备回家。在那一瞬间，我反而有些欣慰，终于可以有些时间好好陪陪贝蒂了。
就在我缓步走向礼拜堂大门的时候，大主教叫住了我。“达文，虽然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暗影能量流动，可不能否认你确实有亡灵气息。”
我的脚步停住了。
亡灵气息、亡灵气息，这怎么可能？我是一个虔诚的圣光信徒，我从小就在圣光之轮礼拜堂接受牧师的训练，虽然在两个多月前我遇到了一些古怪的经历，但是那也不可能让我拥有亡灵的气息啊！
我心乱如麻，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向大主教跪下，眼泪涌出了眼眶。“既然这样，就请主教大人净化我被亡灵污染的灵魂吧。”
“孩子，你不必这样自责，你身上的亡灵气息极其微弱，完全不存在影响你灵魂的可能，不过如果不调查清楚它的来源任由其发展，那么后果可能会不堪设想。我想了两个方法，如果你愿意试一试的话……”
“我当然愿意……”
“听我把话说完，孩子。如果你愿意一试的话，我可以告诉你。第一，你得告诉我最近你接触了哪些人，陌生人。第二，我将训练你的精神强度，但我不知道你能达到什么程度。如果失败，轻则让你失去圣光，重则威胁你的生命。所以，你必须考虑清楚。”
擦掉了眼泪，我站起身来，对着大主教身后的法奥雕像凝视良久。“法奥大人，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如果不把我身上亡灵气息的源头找出来，我的冤屈就无法洗清；如果不训练精神强度，亡灵可能将我腐化殆尽。大主教，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既然你决定了，那么就从明天开始吧。孩子，你要记住，这是你选择的道路，我希望你能坚持到最后。”说完这句话，大主教的手轻轻地放到我的肩头，一股暖 流流向我全身。我默默告诉自己，即使黑暗笼罩，圣光依然会给自己指出一条光明之路，就像大主教今天给予我新的希望一样。
回到家里，贝蒂带着阳光般的笑脸迎接我，因为心里有事，所以没有太多理会。大主教说的“最近接触的陌生人”，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目标，可是霍里恩无非是因为流离失所到我家借住一段时间，更何况他过去是阿拉基叔叔的助手，怎么可能和亡灵扯上关系呢？
“默林斯先生，您回来了，白银之手的入团仪式还顺利吗？”看来大白天不能惦记人，一惦记他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对不起，霍里恩，我今天精神有些恍惚，不能和你聊天了。之后的几天恐怕也不行，不过你有事的话可以直接到圣光之轮礼拜堂来找我，我应该不会到别处去。”因为我莫名其妙的怀疑，我对这个瘦小的男人已是满怀歉意，我不想让他再多感到失望和无助。
“默林斯先生，看得出来你这几天很累了，为了我的事很操心吧。我也觉得很过意不去，不如我介绍您一种提神的药吧。”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几包比手掌小一点的药粉，药粉有一种难以名状的色彩，而且它们仿佛在我眼前跳动起来。
我先是定了定神，然后一把将那东西推回到霍里恩手心里，“谢谢你的好意，可是这种东西，我不是很需要。”转身走开，尽量让他注意不到我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那一夜我又没有睡好，反复问自己霍里恩手里的那包东西是什么，他会不会是带给我亡灵气息的罪魁祸首，大主教要给我的训练会是怎样的恐怖，以致于可能让我 失去圣光。直到最后我才告诉自己，想要解开这一切的迷团，我必须有个好的精神，于是我除了强迫自己入睡，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再次走进礼拜堂已是第二天的清晨，大主教已经站在法奥雕像前等我了。夜里没有休息好，我甚至动了向霍里恩讨药的念头，不过最后还是作罢。
“孩子，虽然你的精神不是很好，可我感觉到你身上的亡灵气息褪去了一些。”
听到大主教这么说，我的精神为之一振。“大主教，您不必安慰我，我知道现在自己应该做什么，请快一点开始训练吧。”
“不用太着急，你先看看这本笔记吧。”大主教递给我一本厚厚的笔记，封皮虽然老旧但是并不很脏，应该是一直有人翻动的缘故。笔记里的字迹很清晰，却不像一般法师的秘典一样处处跃动着奥术的痕迹，它像极了一本日记。而在注视之下我才觉得里面记录的东西有些接受不了。
于是我把笔记还给大主教，向他请教起这本笔记的来历。
“这是一个无名牧师的笔记，就连我的前辈也说不上这本笔记是从哪一代大主教手上流传下来的，里面记录了他对圣光对立面的研究，和对圣光本质的质疑。虽然 这笔记一度被认为是对圣光很严重的亵渎，可为了褒奖他的才华，教会决定将这本笔记代代相传。相信每个大主教在接手这样一本笔记时都会花时间去阅读它，里面 记录的关于暗影的内容在我们看来简直有些疯狂，而且我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能够像笔记里描述的那样操纵暗影能量的人，直到你从安多哈尔回来……”大主教娓娓道 来，可我依然有些莫名其妙。
“……我发现你身上的情况和笔记里描述的非常相似，不过我始终无法确定。直到昨天感受到你身上那类似亡灵气息的暗影能量聚集，我才知道你确实如笔记中所说的那样，具有统御暗影的能力。”说着，他翻开笔记，停在了一页，然后把笔记摊在我面前。
只见笔记的这一页上清楚地写着：暗影能量在通常情况下极易被圣光学习者误认为是亡灵气息，特别是仅把圣光用于战斗而不对其深入研究的圣骑士们，经验丰富的牧师却可以很容易看出其中的区别——如果他们集中精神的话。
暗影？我在脑海中竭力搜索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词，终于回忆起了一丝痕迹。被囚禁在丹莫德时，那个矮人曾经对我说过什么关于“暗影”的话，不过自从被克雷迪姆和他的小队解救出来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去想过了。
“好了，这本笔记里的内容非常丰富，如果你想要了解的话，可以留在礼拜堂看，根据大主教们的约定，这本笔记是不允许带出礼拜堂的。但是现在，请跟我来。”
穿过礼拜堂的侧室，一扇紧锁的小铁门被大主教打开了，铁门后面是盘旋向下的甬道，不知通向哪里。大主教没有说什么，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提问，只是跟着大主教在昏暗的火把照耀下来到一间不大的房间。
“笔记中说，每个牧师在努力与圣光接触的同时都会不自觉地获得暗影能量，但通常圣光不能与暗影在同一个人体内融合。要将暗影能量激发出来并熟练掌握，必 须把人置于绝望之中。我曾经尝试过，也确实体验到了一些暗影能量的流动，不过真的是微乎其微。如果说你曾经被激发出暗影的话，那就说明你被曾被置于绝望 中。”大主教看着笔记对我说。
我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被置于绝望中的经历，除非那次被兽人追赶能算上的话。真的体验到暗影能量在身上流动，应该是被黑铁矮人关押时，巴斯·深怒那段时间对我的折磨。我不敢有所隐瞒，把事情的经过全部告诉了大主教。
大主教在听完我的故事以后也很惊讶，他思索了一下以后说：“没想到你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居然有这样的经历。可笔记中没有提到过别的方法，如果那个矮人对你做的事真能激发起你体内的暗影能量的话，那可能是矮人们掌握的另一种方法。”
我可不认为巴斯会给素未谋面的人做激发暗影能量的训练，那时我就觉得他折磨我仅仅是他有虐待人的癖好而已。
大主教用放在旁边一张桌子上的油使墙上安放的火把烧得旺一些，我回过神来才发现房间的摆设，而这摆设也让我差点叫出声来。
对面墙角的地上，横着几具人的枯骨，而边上放着的则是几个铁处女，那种刑具对我这代人来说，只从父辈的口中听说过。
“绝望……我知道这么做很违背圣光的指示，但是根据笔记中的记录，似乎没有别的方法。”大主教的话使我的注意力重新聚集到他身上，“达文，如果圣光可以 原谅我，如果你可以承受得住，我们这就开始吧。”他指着墙角的一口棺材示意让我躺进去，“我能做的只有把你关进一个密闭的地方，让你感受到深深的绝望。”
虽然觉得这样的做法很不可思议，但是我还是照着大主教说的躺进了棺材里，大主教则在我惊讶的眼神中将棺材的盖子合上。我在棺材里能清楚地听到他上锁的声音，之后就是死一般的沉默。
没有声音，四周没有声音，甚至连一只老鼠磨牙的声音都没有，我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是快是慢，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过了多久。我精神恍惚，可丝毫没有睡意， 我开始感到恐惧，开始轻轻敲打棺材，可是响声过后又是死一样的沉默。即使敲打得再猛烈，也只能听到房间的回声，然后还是沉默。
虽然知道大主教 会回来，但是这种时间与空间都被剥夺的感觉真的让我很不舒服，我开始胡思乱想。亡灵会不会再次进攻，家人会不会有危险，我居然在这里束手无策！我狠狠地敲 打着盖子，我甚至能感觉到我手上的皮肉裂开了，我的汗从头上渗出，可是依然没用。筋疲力尽以后，我沉沉睡去。
睡梦并没有让我的处境有所改观，虽然梦见自己置身于一片广袤的平原，但是天与地的颜色都接近纯黑，身边没有一样可以依托的东西。忽然我见到前方闪出一道光，就连忙向前奔去，可那道光却仿佛和我开玩笑似的，无论我怎么跑，都与它相去甚远。
“你就想这么下去么？追寻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光明，放弃整片黑暗的天地？如果是那样的话，当时我不会留下那小女孩的命。”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我猛地回头，看见的是那个曾经在街头和露娜房间里的怪人，他的头顶还有乌鸦在盘旋。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定要夺走那么一个可爱孩子的性命！如果你喜欢的话，把我的命拿走好了！”我跪倒在他面前，双手无力地支撑着身体，眼睛里的世界已经模糊不清。
“真正的灾难即将来临，没想到可能成为强者的人却在这里自怨自艾。如果你真的那么想死，我可以成全你。”他伸出手来，一阵灼热的感觉遍部我的全身。
我痛苦地躺倒在地，连翻滚的力气都没有，我只觉得血肉在一丝丝地被剥离出身体，而被剥离的部分正与这片乌黑的天地融为一体。我明明在撕心裂肺地喊叫，可我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最后一片肉体也已经飘散开，我的脑海和视线都变得漆黑一片，我感觉自己和无边的黑暗融为一体，而天边的一丝光明就是我最大的敌人，我要吞噬它！
当我变成黑暗时，我已经无所不能，转眼间那道光线被我包围起来，压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我贪婪地把手伸向光点，眼看就能把这最后一点光明尽数毁灭，可谁知光点居然越变越大，从光点变成光球，然后在这片天地中爆炸，留给我的是一片空白。
当我醒来时，大主教高大的身影依然，房间的昏暗依然，可我的身体却变成了与黑暗接近的样子，在我还没来得及对自己身体的变化表示惊讶时，大主教就说了两个让我更惊讶的消息。
“太好了，根据笔记中的记载，你体内的暗影能量已经完全被激发出来了，但是遗憾的是我必须告诉你，你在这种状态下，召唤圣光的可能性为零。另外，有一个 让我都难以接受的坏消息，圣骑士长乌瑟尔在防卫安多哈尔的战斗中因为敌人数量众多而战死，杀死他的正是那位他曾经最得意的弟子——阿尔萨斯。可笑的是，那 个弑君者的目标居然是自己父亲的骨灰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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