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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已然缺失了，『埃托』也要被剥夺吗？
平静地日子开始了，无论在哪一块大陆上，无论面对生或死，无论欢欣还是绝望。明年或许又会动荡不安，但现在可以全心拥抱平静。
给达塔太太作了三个月助手让诺慕奈姆喜欢上了数字，也喜欢上了这个寡言少语的女人。她不炫耀，无论金钱还是知识。传授心得时她从不摆出高高在上、无所不晓的姿态。
有一天，她说前一个助手出嫁时，她就打算放弃现在这种生活了，只是还没有确定接下来要做什么。如今她知道了，她要去亚考兰神殿侍奉神明，以求超渡丈夫和 儿子的亡魂。她对诺慕奈姆说：『接替我吧，你会大有前途的。』姑娘说将来一定要去看她，达塔太太凄然一笑：『书信尚且不及的地方，难了……』
第二天诺慕奈姆再去拍卖所时，她好像失去了一位亲人。她站在达塔太太习惯的位置，重复着她做过的事。起初是买卖丝绸、皇血草和铁锭之类的普通材料和一些药 剂，后来是地下城通行证和魔法卷轴这样的稀有商品。安科努让她把新研制的水下加速器图样卖掉了。那天整个拍卖所几乎沸腾，竞标声此起彼伏，因为拍卖行出示 了官方确认的测试结果：水下提速300%。游泳竟然快过了跑步！一份配方的卖价让他们买下了艾穆瑟奶奶对面的那块地。
这段时间里，安科努做的另一件事就是绘制了一张建筑图，买了地就可以付诸实施了。
他们两个每天都很忙，几乎没时间单独相处；偶尔在一起时，一个永恒的话题就是计算时间。诺慕奈姆一直按傅拉泰夫人收养她的日子过生日，到了奥格瑞玛依然如故，她的所有证件上也都是那个日期。到她满十八岁还有多久？半年…一百天…两个月…又入秋了！
安科努去平民处申办结婚，需要由政府指定一位萨满祭司或牧师来主持仪式；当然，如果是在幽暗城就没这么麻烦，老公爵一开口，愿意充任司仪的牧师会挤满半 座城堡；可是奥格瑞玛拒绝了。杜然·桑·埃托已经给他们去过信，他将不承认儿子和那个兽人女孩的婚姻，希望当局不要与他为难。奥格瑞玛理所当然地支持父 亲，因为他是军人；他们对置身战争之外的儿子一向都不热情。安科努又来到雷霆崖，而那个埋头文件堆里的负责人却说必须是签发申办人身份证件的政府才有资格 审批，也就是说，只能在奥格瑞玛或幽暗城申请。
艾穆瑟奶奶家对面房子的屋檐下挂着一面木牌，木牌上刻着两个字——埃托。诺慕奈姆在里面等待，她已经等了很久，似乎有一年了，也似乎有一生那么长。
『默莫，没有人同意。他们都嫉妒我，这是你的错。』他回来了，没有好消息，但还不忘开句玩笑。怎么办呢？
『那就不举行婚礼了。』
『这对你来说很重要。』
的确很重要。在他们的世界、他们的年代，无法想象一个女人不举行婚礼就跟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如果他们知道暗夜精灵的婚姻习俗，或许他们宁可到灰谷、甚至泰达希尔去结婚。怎么办呢？
就这么办吧。
那天晚上，她没有走；这里是她的家，她为什么要走？
就让她敞开生命放一个男人走进去，然后关上门；让他在里面迷路、思索、感悟、豁朗，让他再也不想出来。
[三十]有保留的坦诚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有人笑就会有人哭。恒茳父子在第五个不眠之夜送走了亲人。她走的时候肉体痛苦，但精神很满足。有人关心她，不厌恶她的腐败气息；让她能穿着体面地去见自 己的丈夫和女儿；而且，她是干净的，身上没沾一点失禁的污秽。她想不到还会有更令她满意的状态了。她在人间留下了最光彩夺目的笑容。
立在芏得夫人墓前，达尔德宽慰了很多。他替妻子尽了孝，其中也许还有什么多于孝道的东西，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这样，母亲就能原谅我吗？』康坦泽感到孤独，只有他的罪过无法补偿。
『原谅你什么？』儿子的话听上去很奇怪。
『不用再隐瞒了，师傅已经告诉我了。都是因为我……』他为自己的降生愧疚。
『我不知道何迪海是怎么跟你说的，但是相信我，这跟你没任何关系。』要说下去吗？告诉他该愧疚的人『不是你而是我』？
『难道不是那样吗？我给她带来痛苦，还害她丧了命。是我剥夺了她活下去的权利。父亲，你会为此恨我吗？』现在他确信自己是孤独的，由打他降生那天，人人都恨他。
达尔德望着已经比自己还高的儿子，想象他今后还要面对多少抉择。不能让他承受再多的压力和负担了，有些事终究得承认，之后各自承担。『你母亲是在对我的 怨恨中离开人世的。如果必须指出一个罪人的话，那只能是我。』他回避那句话、那个眼神已经二十年了，今天提起来还历历在目，就好像这二十年中的每一天他都 面对着临终的妻子。这种感觉让他毛骨悚然。但是，承认了，就被释放了，以后才能淡忘。
他把退役后到妻子去世前的经历都告诉了儿子，但 没说他同何迪海一起去南海镇、去银松森林。这是与康坦泽无关的历史，至少目前是。『聪明的女人更容易不幸，而让聪明的女人不幸的人往往都是傻瓜。』他总结 道。对，他是傻瓜，不肯放弃的得不到，为了得不到的又失去得到的，最终一无所有，还负了罪。
康坦泽已经想到了其他的事：『您一直爱她吗？我是说……』好像有什么东西鲠在他喉头令他难以开口，但他想替母亲问个明白，『师傅的妹妹。』
『这家伙，什么都对你讲。』达尔德低下头闷声说。儿子想找个理由恨他的话，他会有成堆的理由，信手拈来，那还何必掩饰呢？『我爱她两辈子了……』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康坦泽原谅他了，因为这一次父亲是诚实的。但他并没真正明白达尔德那句话的含义。
六个月的假期早已结束，可康坦泽不愿回警戒哨岗去，他还在抵触，而且不肯告诉父亲为什么。达尔德只好同意他回达纳苏斯。
徒弟不来学，师傅就去教。何迪海收到信得知康坦泽还滞留在家，就赶来了达纳苏斯。他在学生眼前晃了晃那叠影印稿说：『你没学的还有很多，有些连我都不知道。』
好胜的心理占了上风，康坦泽回哨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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